出家箴

唐代窥基

捨家出家何所以，稽首空王求出离。
三师七证定初机，剃髮染衣发弘誓。
去贪嗔，除鄙悋，十二时中须谨慎。
鍊磨真性若虚空，自然战退魔军阵。
勤学业寻师匠，说与行人堪倚仗。
莫教心地乱如麻，百岁光阴等閑丧。
踵前贤，效先圣，尽假闻思修所证。
行住坐卧要真专，念念无差始相应。
佛真经，十二部，纵横指示菩提路。
不习不学不依行，问君何日心开悟。
速须救，似头燃，莫待明年与后年。
一息不来即后世，谁能保得此身坚。
不蚕衣，不田食，织妇耕夫汗血力。
为成道果施将来，道果未成争消得。
哀哀父，哀哀母，嚥苦吐甘大辛苦。
就濕回乾养育成，要袭门风继先祖。
一旦中，求剃落，八十九十无倚托。
若不超凡越圣流，向此因循全大错。
福田衣，降龙钵，受用一身求解脱。
若将小利繫心怀，彼岸湼槃争得达。
善男子，汝须知，修行难得似今时。
若得出家披缕褐，犹如浮木值盲龟。
大丈夫，须猛利，紧束身心莫容易。
倘能行愿力相扶，决定龙华亲授记。
（日本《续藏经》宋释子昇、如祐编《禅门诸祖师偈颂》卷下之下。
校以《大正藏》本明袾宏《缁门警训》卷二。
二书皆称作者为「慈恩大师」。
）。

注释

空王：佛的尊称，谓证诸法空寂之王者。三师七证：出家受具足戒时的三师（戒和尚、羯磨师、教授师）与七位证戒僧。染衣：僧衣，以坏色染成，故称染衣。弘誓：广大的誓愿，即四弘誓愿。十二时：古分一昼夜为十二时辰，泛指日常一切时。魔军：烦恼恶业之喻，能扰乱修行。闻思修：三慧，谓由闻法而生思惟、由思惟而修习。福田衣：袈裟，以其田相功德能生福德，故称。降龙钵：僧徒所持之钵，借降龙典故显僧家威德。湼槃：梵语，灭度、圆寂。盲龟：典出《杂阿含经》，盲龟值浮木孔喻人身难得、佛法难遇。龙华：弥勒菩萨于龙华树下成佛说法之三会，参会者得授记。

译文

捨弃家庭、出家为僧是为了什么，顶礼空王佛陀、求得超脱生死。

由三师七证确定初发之心，剃除髮须、披上染衣、发起弘大誓愿。

去除贪欲嗔恚，摒除鄙吝，昼夜之间须要谨慎。

锤炼磨洗真实的佛性如同虚空，自然能够击退魔军之阵。

勤勉修学、寻访师匠，说与同道之人足可倚仗。

莫让心地纷乱如麻，百年的光阴等闲便丧失了。

追随前贤，效法先圣，全凭闻思修而有所证悟。

行住坐卧都要真诚专一，念念没有差失才能与道相应。

佛陀的真经，分为十二部，纵横指示出菩提之路。

不研习、不依循修行，试问你何日才能心开悟道。

急速须要救护，如同头上着火，莫要等待明年与后年。

一口气不来便到了来世，谁能保得此身坚固不坏。

不养蚕织衣，不种田吃饭，织妇耕夫流尽汗血之力。

为了成就道果而施予将来，道果未成又怎消受得起。

可哀的父，可哀的母，咽下苦楚、吐出甘甜，大是辛苦。

将就湿地、回转干处把你养育成人，要承袭门风、继承先祖。

一旦辞别双亲，求人剃度落发，八九十岁便无倚靠。

若不能超凡入圣，在此因循度日全然是大错。

披着福田衣，拿着降龙钵，一身受用只为求解脱。

倘若将小小利养繫挂在心怀，彼岸湼槃又怎能达到。

善男子，你应当知晓，修行难遇难逢正似今日。

若得出家披上粗布袈裟，犹如浮木恰值盲龟之孔。

大丈夫，须要勇猛锐利，紧紧约束身心莫要轻忽。

倘若能以行愿之力相扶持，决定于龙华会上亲受授记。

赏析

此篇为慈恩大师窥基所作的劝发出家、策励修持之箴言，通篇以口语化的六言、杂言句式，层层开示捨俗出家的意义与修行的要目。「捨家出家何所以，稽首空王求出离」开宗明义，点出出家的根本在于归投佛法、求出离生死。中间依次铺陈受戒之仪（「三师七证定初机，剃髮染衣发弘誓」）、日常之戒（「去贪嗔，除鄙悋，十二时中须谨慎」）、修习之方（「鍊磨真性若虚空」「尽假闻思修所证」）与师友之重（「勤学业寻师匠」「说与行人堪倚仗」），并以「魔军阵」「心乱如麻」等喻示退堕之险。

后半更以对比笔法，先言不事耕织而专求解脱（「不蚕衣，不田食」「福田衣，降龙钵」），继念父母养育之恩与继踵先圣之责，终以「浮木值盲龟」之典勉人珍重此身得度之缘——盲龟值浮木出典于《杂阿含经》，喻人身难获、佛法难遭。末句「决定龙华亲授记」则遥指弥勒龙华三会之授记，收束全篇之愿。全诗虽为劝诫之体，然纲举目张，于戒定慧三学、闻思修三慧无不赅括，足见唐代义学僧以偈颂弘法之特色。